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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清华

绵绵手足情,同沐清华风

 
 
 

日志

 
 

小悦二三事--籍传恕  

2010-04-09 22:05:17|  分类: 小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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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传恕     (2010年4月8日)

小悦和我从小在清华园长大,他比我几乎大三岁,是老三届中当仁不让的“带头大哥”,尽管朋友之间都习惯称他为“小”悦但叫我“老”籍。更重要的是以人品和学问而论,小悦一直是令我最敬佩者之一。65年我进了清华附中高中,那时的小悦是全校闻名的德智体全面发展高材生。在先农坛体育场举行的北京中学生田径运动会上,最让我振奋的一刻是坐在离沙坑很近的看台一角为我的老朋友小悦和朱果利加油。小悦第三次试跳过了1米80,和果利分获跳高第一第三,真是完美的结局!

69年小悦远赴陕北黄土高原插队,我则去京西煤矿当了煤黑子。70年夏我思念发小愈甚,便找了个借口请事假去延川看望他们。立哲陪我从他所在的关家庄出发,中途在打则坪和岔口各歇一宿后抵达小悦所在的 张家河。小悦独住贫农老五家的一间窑洞。时值麦收季节,小悦是队里公认的顶级劳力。 一日小悦出工时我在他住的窑洞里少憩,但见土炕 上 不叠的被子  和脏衣臭袜 滚成一个蛋, 炕上到处伸手可触及的是各种书籍, 包括哲学,政经,中国古典文学,外国文学,高等数学,不一而足。书堆里夹杂着一本本黑色硬皮的笔记,随手翻开,秀丽的赵体行书跃然纸上,内容则绝非摘抄,而是充满了小悦的读书心得。那些随笔许多超出我的知识范围,其余我看懂的部分则令我深受启发,有茅塞顿开之感。“怎么我看这些书时没体会到其中的要旨呢?”事后我常扪心自问。每当小悦那间窑洞,里面的土炕,炕上那些书和黑皮笔记重现在我脑海中时,“卧龙岗”三字便跳出来,同时想到若能保留并整理那些笔记定能让年轻人受益。去年夏天我去云南探望小悦时曾问他笔记的下落,他告诉我早已不知丢到何处。我嗟呀之余转念一想,那些笔记虽不知所终,其中精髓却入了小悦的大脑存储器,塑造了我等日后所见到小悦的一生。

77年恢复高考,我和小悦有幸一同进了清华大学,正如天上掉馅儿饼。每当在校园里邂逅相遇,总情不自禁地交流同感:年岁不饶人,和这些年轻后生在同一教室比拼内力,实在力不从心,压力虽大,却也无其他捷径,只得咬紧牙关,期盼偶然发挥一下“老奸巨滑”的特点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余,放松的机会还是常有的,各系篮球冠军联赛便是其一。我们数七班代表的基础科学系遭遇小悦的汽七班代表的动能系。我对小悦运动场上的好斗精神早有领教。小悦是他们班主力中锋,弹跳比我好得多,我的主要任务是防他并保护己方篮板球。每次我都拼了老命占据篮下位置,但跳起抓篮板时小悦仍从后面冲上来结结实实地给了我后背一下。“老茄子(小悦绰号),你xx动真格的啊?!”我冲他喊,他什么也没说只冲我笑笑。最终我们班输了,赛后他拍拍我肩膀,“怎么样?咱们体重力量都差不多,抢篮板时算是‘完全弹性碰撞’吧。”

大学毕业后我到美国念研究生,小悦则留清华读博士,其间他来美国开会,我陪他游览了纽约和华盛顿。记得第一次听他谈及自己对前途的想法:“。。。念的虽是汽车专业的博士,但对经济管理的兴趣越来越浓。。。”我当时对经管学科了解甚微,听了他的感想只是一耳进一耳出。现在回头一看,那不正是奠定小悦后来在金融经济学和会计学诸领域成就的萌芽吗? 随后的几年我们各自为事业家庭疲于奔命,联系不多,直至2001年小悦访问哈佛商学院时抽空来北卡我家住了几天,方得一契机好好聊聊。彼时小悦已先后任清华经管学院副院长和国家会计学院院长,在我家那几日没少和他的同事,学生,秘书发电子邮件。在我看来,他还是本色未褪。我们尊重那些淡泊名利的知识分子,但自己却不能彻底“免俗”---- 世人对名利的态度往往反映一种微妙的平衡,小悦亦不例外。以我的了解,小悦对虚名和金钱历来看得很轻,他并不缺钱但决不为了钱去作违心的事。他出任那些重要官职主要是出于事业心和责任心,出于他对所热爱的学术领域的执著追求,对把平生所学倾囊授予自己学生的热情。诚然,小悦也清楚地意识到在名利与良知间找一个平衡点的难处,偶尔找点儿如下的挡箭牌:“读书人也并非都那样清高 ,老杜不也喜欢别人称其为杜工部 吗?”

那次住我家时他还讲起去海参威旅游时与一位出租车司机无意间聊起莱蒙托夫的诗,很投机,他十分感慨一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竟有如此文学修养,足见俄罗斯文化影响之深远。我对他说若是当年某位尊崇中华文化的老外巧遇在黄土高原耪大地的小悦而切磋一下,恐怕会更震撼的。其实这个小故事对我的触动更大,令我既羡慕又自惭形秽 。 文革前我也好赖学了4年俄文,却只耍小聪明 自欺欺人,以至日后遇 到俄文书,俄文电影,俄罗斯朋友时,既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白白荒废了 4年,所学俄文单词几乎如数奉还我旧日的老师了。小悦学俄文则完全是为掌握一门语言,中学6年和接下来的许多年始终不间断,难怪说听读写样样精通。他向我展示了什么叫真正做学问:强烈的欲望加上不懈的努力,好比吸毒的瘾君子 无法自拔,这就是小悦和知识的不解孽缘。

2008年7月下旬的一天,我和小悦在他望京的高层公寓楼下茶室喝茶,泡了足足3个钟头,越聊越来劲,小悦面前的桌上瓜子皮堆起一座小山。期间基本无闲谈,而是认真地讨论我俩共同感兴趣的一个学术问题  ---  金融市场的资产定价。几年前小悦和他的高足孙力强发表了两篇文章,倡导一个基于简化模型的新理论且给了部分股市数据的实证检验,我们讨论的是如何提供进一步的理论根据并推广到更一般的情形。此次谈话使我对这位老哥们儿的学风有进一步的认识:敢于创新富于想象 ,绝非拘泥于照本宣科当蛀书虫 。畅谈后小悦拉我去汉拿山吃韩国热汤面。奇怪的是他只吃了一点儿,与他风卷残云的一贯风格不符。我好奇地问他,他的回答是近来肚子不大通畅。。。我这医盲自然没往心里去。想不到两周后便从立哲处获悉小悦患了癌症,而且是晚期。

立哲这厮是个不折不扣的外星人。他倾注了全部精力为小悦治病。其鬼斧神工加上众多亲友学生们鼎力相助和照料,使小悦的阳寿延续了一年多。其间小悦精神和身体的最佳状态是在2009年7月,让我得与小悦在云南共度宝贵的一周。那日我乘机抵达西双版纳首府景洪,小悦和他的助手靖波开着小卡车去接我。尽管三月份的大手术让小悦去了趟森罗殿又被阎王爷打回来,他仍精神矍铄,拎一破书包,哪像神华的独立董事,活脱脱一丐帮八袋长老。到了勐海,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丰富多彩。每日上下午各讨论两三个小时的学术问题,晚饭前小悦 拉我去楼顶平台跳几组绳,每组百十次,接下来举大哑铃若干次,晚饭后散步一小时,真让人不可想象眼前是一位癌症重患者!小悦带我参观了他经办的茶园,见到他们养的狗和鸭子以及池塘里的鱼,好几次他情不自禁地对我说:“我现在吃得饱睡得着,真想不到又能和你一同动脑子想问题了。”幸福的感受溢于言表。有时他又不无缺憾地说癌症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以致一到大脑须高度集中思考学术问题时总觉不能胜任。谈到生和死时,他真洒脱,记得一次力强来电话慰问恩师,小悦说道:“2009年我看来又能混过去了,你2010年初再来电话看看有没有新情况吧。” 我回北京的日子到了,小悦坚持送我去景洪上飞机。我们提前一天抵达景洪,晚上在小悦的朋友徐晓宇(音译)开的旅馆下榻。晚饭后让我见识了旅馆内一间有卡拉OK设施的所在,我的音乐水平从来登不得台面儿,小悦却引颈高歌,不仅底气甚足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癌症病人,而且音调音色俱佳。尤其他唱的其中一首感情充沛动人,歌词也很典雅,我一问才知道是秦少游与苏小妹的一首情歌。我这位老哥年少时是德智体三好生,直至此刻我才惊讶的发现他的音乐天分。次日清晨小悦送我去机场,直至看着我通过安检口,他才挥手别去。。。

回忆这难忘的一周,窃以为小悦对我起了双重作用:一是净化剂 ,教我看淡尘世间繁复的俗套及诱惑;二是兴奋剂 ,促我不懈地努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小悦对生死如此超脱,十有八九到了离恨三十三天之上仍不安分, 过不多久便又被貶回凡间转世投胎, 廿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立哲几天前寄给我一张黑白旧照,是68年底小悦,立哲,果利和我在五道口照相馆合拍的。我指着其中的小悦问我儿子大雄认识否,他说那是老茄子。当我告诉他陈伯伯现已在天国时,大雄仍然记得几年前在北京陈伯伯请爸爸和他吃晚饭的一道菜  ---  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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